經過多月以來的討價還價、公投、談判,希臘的債務危機於周初露出解決的曙光,歐元區援助希臘的條件,簡列如下:
1)簡化增值稅系統,以減少逃稅情況,增加稅收
2)擴闊稅基,增加稅收
3)引入民事程序法規以加快司法審訊進度,減少司法開支
4)改善退休金制度中退休年齡過早及金額過高的弊端,提升制度持續性
5)保障國家統計局的獨立性,不受政治壓力
6)私有化輸電網,增加公帑
7)銀行向欠債人採取果斷行動
8)將主要服務及政府部門去政治化,免受政客影響運作
9)讓歐盟委員會、歐洲央行及IMF核數師返回雅典,監察緊縮推行情況
10)全面執行已建議的政府開支削減措施
11)將500億歐元的準備私有化資產,轉移到一個獨立基金
12)確保專責企業私有化的機構獨立性,不受任何政黨或政客控制
以上種種條件,從債權人的角度而言,對於一個債台高築、還款紀錄欠佳、動不動要求債權人大幅削債、信用備受質疑的國家,實在已經無法讓步;但對希臘而言,就是喪權辱國的條款,或許他們對年初齊普拉斯總理勝出大選時的豪言壯語仍然記憶猶新,筆者於年初之<仲達言 – 希臘式民主>曾有以下描述:
[「希臘正離開災難性的緊縮、恐懼和威權主義,離開五年屈辱和痛苦。」
這句對白,是剛於本周初勝出大選,成為希臘近一百五十年來最年輕總理,年僅40歲的左翼激進聯盟(Syriza,簡稱左聯)領袖齊普拉斯(Alexis Tsipras),於勝利演說時,最感動其支持者的對白。
齊普拉斯的主張,最震驚全球的,莫過於揚言希臘要撇債一半,結束緊縮性經濟政策,以及推行一系列福利政策(加最低工資、退休金、派食物券電力券等),估計約需120億歐元;這與歐盟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等在借錢予希臘紓困時(2010年5月借出1100億歐元、2011年10月再借出1300億歐元)要求對方採取的改革政策(削減政府開支、推動私有化、推行方便僱主精簡架構之政策)背道而馳,全因齊普拉斯認為這些緊縮政策及產業私有化的措施在過去數年為希臘帶來極為漫長及痛苦的人道災難。今次左聯大勝,反映大部份希臘人民認同其理念,甚至有部份民眾認為他們已無甚可輸,一於博一鋪與歐盟反枱!希臘這次變天,令其餘債務纍纍的歐洲國家民眾憧憬能「有樣學樣」,向緊縮政策及加稅說不,帶來「歐洲之春」。]
事實證明,不論政客為博取掌聲及選票的承諾多麼動聽,也不能改變客觀的困局: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希臘政客認為緊縮政策的日子對不起他們的國民,那麼債權人冒着違約的風險繼續借錢給希臘,又如何向他們的國民交代?
希臘人真正要怪罪的,是自以為玩博弈論玩得出神入化的齊普拉斯,要不是他在談判中途搞公投,導致債務違約及關閉銀行兩周造成額外300億歐元的損失,令救助金額大升至860億歐元,一早應承債權人的方案,債權人就不會在其後提出「將500億歐元的準備私有化資產,轉移到一個獨立基金」這項超辣條款作為懲罰,落得今時今日的田地,可謂咎由自取。
這個故事的教訓是:現實世界的博弈,並非棋盤上勢均力敵、旗鼓相當,純粹考驗博弈技巧的棋局,而更為着重博弈雙方的實力差距,弱者自以為是地玩弄花招、以為企硬可以爭取更佳成果,絕對不切實際,只會衰硬。
行文至此,令筆者想起一直自以為佔據道德高地、戰無不勝的泛民,在政改的過程中一味只懂企硬講原則、講普世價值,毫無策略可言,連史無前例的佔領運動也不能爭取到什麼成果,只是徒增民主派內部分裂,以及泛民整體轉趨激進------他們有否想過,取態越激越會流失溫和民主派的支持者?就算否決了政府的普選方案又如何?他日若被票債票償,就是典型的衰硬。
一言蔽之:博弈技巧僅次要,實力終歸是首要。